【明誠/牧良逢】一無所有

比現在早一點的現代高中生au
不良示範矯情唧唧歪歪
沒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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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有人家享受方式不外乎幾樣,而資源匱乏者將就湊活的樣貌則各有不同。
明誠進牧良逢屋裡,算開了眼界。
沿途瞎燈,破窗,屋齡三四十年公寓,違章建築。陳舊城區倒繁榮,民俗微型產業,品質可疑的廉價商品,食物攤販,鐵皮屋頂,磚牆,排煙管,風扇,吊掛衣物,街貓流浪狗,一股子煙火氣,卻又是滿街招牌點不亮的昏暗。

明誠並非生來富有的,但有記憶來被桂姨領養,大戶人家的幫傭,物質上頭過得也不需要克難,有時且有明家淘汰不要的高級品用。而後再成為明家人,日子真過得上檔次,自不需說。

他見牧良逢那較之外頭凌亂顯得整齊卻更空無一物的狹小屋子,感覺頗羞愧,自己的事嘛,這麼隨隨便便到同學家見識人生,路過人家生活裡無法遮掩,更幫不上忙的窘境。
明誠不安,牧良逢挺大方,他早習慣學校裡大多人至少小中產,這明誠是明家二少也無人不知。主要他也不是在這些比較上頭糾結的主。拍拍鋪地上的床墊,示意明誠坐,喝起路上買的飲料。

他們學校裡認識的,高中同學,同班,明誠長期霸佔校內各榜首,牧良逢靠體育成績和農村加分拼上的重點中學,課堂上努力,學習認真,成績堪差搆上領偏鄉地區生獎學金的邊。
初入學打了照面,明誠想,真像大哥。
同臉不同命,沒有別人這麼認為,明誠自己這麼認為也就一瞬的事。熟了明誠和牧良逢聊天順口提到「你五官有些角度看著像我大哥。」牧良逢笑得像條還沒學會吠的小土狗「明學長可厲害了。」

明家大哥明樓是校裡傳說一樣的人物,畢業出國留學幾年了,師生還常提及,有把其神話化的傾向,而他二弟明誠的入學更沒能推倒人們眼中無所不能的明學長神像。明誠,堪稱明樓一號鐵粉,處處引大哥為人生導師,自己也是優秀出挑。
牧良逢自然而然地認為自己和明家兄弟皆沒可比性(後來入學頑劣的明家小弟亦然),打開始他便清楚這些差距,和這些同學,和人們誇讚的成功人生。他體育強,代表省裡出去比賽得獎牌的,但畢竟不是奧運選手程度,自知可能就幹個不上不下工作的未來,能到這學校,自己也驚訝,很好的了,意料之外,有機會可以以比起打工寬裕多了的時間看看外面,看看一線大城市。

明誠和牧良逢在操場邊上扯皮,定睛見他的臉,他的眼,稜角過於分明應當是銳利的臉映在自己眼底心底那麼柔軟美麗而脆弱地搔著癢著,彷彿提早看見少年幾十年後線條溫潤收斂的臉,明誠忘光了前頭聊過什麼,空蕩軀殼裡湧上滿腔對牧良逢喜愛之情迫切需要噴發。
「你也很厲害的!」明誠脫口。說完自己也覺得傻。
「你在說什麼啊?」牧良逢笑問,明誠落聽他中間一大段,話題已經聊到中午該吃什麼好,這冒出一句,會意不過。
「沒、沒有。」明誠給自己羞得紅了耳朵,搭著牧良逢的肩回到討論午餐。

明誠感覺自己對牧良逢不大一樣,但要做什麼吧,沒有約定俗成的範本,唯恐驚擾,惶恐無以為繼,反正同學三年,尚有大把光陰琢磨這事。這麼過著,不緩不快就到高三。

明誠高中畢業理所當然就是出國,像他大哥以前,像他小弟以後,手續都沒問題,該有的文件不缺,等著得考的考試他向來拿手,便是陰錯陽差考不過,他們這樣的背景也是沒差。沒有需要擔心的了,大可看人備考的熱鬧,可是日子越過他越一股子踏在雲端上頭的不踏實。
就要離開至少四年,便是回來,總不可能一星期一次。明誠腦裡一鍋粥似黏稠無法釐清的狀態,所有的煩惱從安好的生活縫隙浮出添亂,對專業的不確定,對於未來確定已有的想像忽然的不感興趣,而先前難以為繼的感情變得那麼明顯,不可分割卻越發不可期,混亂的思緒無法討論因為無法化為言語,畢竟那些都是只需要個決定的小事。
明家家風向來開明,至少兩代以前便所有變革無不是衝在前頭,明誠且又是領養來的,上頭兩個真真正正明家的人,不需擔擔子,亦無人苛刻計較,應大有空間任性,但明誠太曉得明樓對於自己的期許與看好,他怎能和那不合時宜地在日子越過越小的時代卻胸懷遠大格局的大哥述說或做出軟弱無厘頭的要求?明誠過了一段青春生命前所未有的頹廢日子,家裡每人都挺忙,各自有事,他每回家便爛了一樣癱倒在房裡,混亂的腦子一片空白,人前撐出原先大好青年的樣子,口中深處散發腐臭。

明誠是想和牧良逢談談,也想找大哥明樓,但是他不知從何說起,而平凡的高考考生牧良逢特別忙碌,下課後是數小時自習,課間經常疲累得趴睡桌上,要不就複習,解題,讓明誠除了與他共讀和輕鬆的話題外,再怎樣好,根本無從說起自己簡直不知好歹的焦躁。而明樓本就活躍,出了國後給野放似地,偶爾通話,明誠下意識覺得不能讓他擔心,有時決心和明樓談談,話到齒間又表現得比正常還要正常。

或是察覺明誠不對勁,牧良逢在明誠端著一千塊上學那天問他是不是煩惱什麼,可以和自己說。明誠表情掙扎,換了個話題待到上課。直到最後一節課,他趁老師轉身反問萬年隔壁桌的牧良逢,能下課後和他回家說嗎,可能很久…可能會打擾學習,牧良逢笑說沒事,伸手揉了明誠額髮。

明誠本來是要離家出走的。沒有去哪裡的概念,直覺讓他以為換個空間來看,腦中事物能清晰些。能回到正常的狀態,或知道該怎麼辦。

於是明誠和翹了晚自習的牧良逢並肩出校門,吃晚飯,買些零食飲料至牧良逢租屋處。
牧良逢屋子極小,擺了床墊就沒什麼空間放置用品,好在他生活用品也是少得可憐。他們坐直接放地上的床墊,一雙長腿折疊得有些彆扭,一雙姿勢自然,明誠尷尬著,牧良逢解釋道「主要我對環境不怎樣講究,習慣的,和鄉下也沒差。你看我吃的也沒怎麼省,要上大學了,想少花點家裡的錢而已…」
明誠注視他嘴巴開合,笨拙的說話,挺想抱住他用唇舌堵住他的嘴,那是明誠這些沒知沒覺日子來終於冒出的踏實的想望,或因如此,旱地逢雨一發不可收拾,原先能夠憋住的慾望按耐不住,他抱著說完話喝飲料的牧良逢親吻,酸甜滋味在舌尖鼻腔蔓延,飲料灑了,牧良逢的嘴唇比看上去柔軟濕潤,齒間還有晚餐的味道。

快沒氣了牧良逢才把明誠推開。

「你…你想的就是這個?」牧良逢喘氣,轉過臉,抹抹嘴,臉色通紅地問。
明誠懊悔操之過急,揣測牧良逢想法,猜不出所以然,慌亂搖頭,誠實地說「…不只是。」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明誠頓著,觀察牧良逢是否還願意聽失了分寸的自己講心事,牧良逢抬眼望他,眼神中不見惡感,他才放心繼續「可能是我一直過太好,未來安排得理所當然自己沒有思考這些…忽然間我就覺得沒什麼意思了。」
「你說清晰點…?」牧良逢善意地問。
「嗯…」明誠吞了吞口水「你知道我像我大哥一樣要出國了,基本也沒啥問題一定能去,但是,我不知怎麼的這明明很好換更小一點我也不能相信能出國留學過這種日子但是我覺得很空,我懷疑我未來的學位和工作它們有什麼意思,我認同自己的家人,我愛他們包括明台但是我就不知道這些有什麼意思那是另一回事。我懷疑未來,不知道何去何從。」

「…」牧良逢張了張嘴,他不能言善道,明誠焦躁的他從未煩惱,說不出話來,摟過明誠肩膀,表示安慰。明誠靠牧良逢身上,挺硌,牧良逢食量大,可臉和身上皆掛不住肉,明誠自己也瘦得像猴,兩把骨頭相依,倒真莫名撫慰忐忑。

明誠心緒煩亂,幾十天沒睡好覺,黏著牧良逢,嗅滿是他味道的空間,呼吸漸鬆緩,竟睡著了。牧良逢看他睡了便挪他躺下,輕觸他眼下兩框青黑,思量著不久前那個吻,硬頭皮應付課本習題。

喝多了飲料,明誠深夜給尿急叫醒,牧良逢還用功著呢,明誠老著臉皮特別不好意思和戀慕對象說生理需求,坑坑疤疤表達,虧牧良逢懂了。牧良逢屋子不附浴廁,得出門爬幾層樓梯到公共廁所,樓梯間燈壞了,明誠出去又折返拿手電,解手回來牧良逢還在和同一道題搏鬥,明誠和他講那題,坐他旁邊,彎向他好解他擱在腿上寫的習題,明誠說得認真,沒注意牧良逢的臉特別紅,心跳特別快。牧良逢理解得不快,但之後遇到相同題式很快能套用,他一面做題,一面想,阿誠要出國了,自己在國內。原來模擬考分數能上挺好學校的雀躍沒了。

兩個都沒注意時間,牧良逢忽略了,明誠刻意疏漏,等牧良逢做完預定要做的習題,再看鐘,早沒車了。只有過夜。牧良逢處也沒電話能打回明家報備,明誠說無所謂自己家目前明台跟社團出去交流,大姐出差也把阿香帶走,沒人擔心,不嫌棄擠就好。

他們規矩躺了一夜,皆沒入眠,天南地北聊著和以前一樣的無關痛癢的話。說最多的是牧良逢老家,天地遼闊,去陰曹地府還比去城裡近,外頭消息總慢上幾月,季節尚有野性,吃食也野,孩子自己結伴了四處撒野,連狗的眼睛都還有點像狼,但貓還是像貓,人的眼睛也還是像人,人群之中殘存舊倫理,新到的主義,安然並行苟且,沒有特別好,沒有特別不好。牧良逢說得特別多,以前他也說家鄉,可是明誠覺得總沒有這天夜裡,止不住地講瑣碎日常順暢生動,細節閃爍光芒,或許因為他從狩獵開始講起。明誠想,自己幾乎知道整片田野成熟的氣味,炕上溫暖,獵槍的後座力。

翌日一早,兩人收拾一下吃了早點,牧良逢往學校,明誠卻不跟,他要去車站搭車,不知道去什麼地方,一會就回,聞言牧良逢睜圓雙眼,說,我也去。明誠說他學習總不能拋下,他說難道你不是比老師還能指導我嗎,明誠說還真是,也不是真不希望牧良逢一道,題庫也帶著了,飄飄忽忽兩個人不做他想便到車站,買硬臥。本要到牧良逢老家,我打獐子給你烤著吃,牧良逢一臉興奮說,但太遠了,且明誠總想躲到毫無關聯的地方去,如果不是太過頭,他會搭機出國。他們坐兩天的車去沒有去過的一小城。

上車前牧良逢扯明誠進廁間,仔細將明誠帶的錢分別藏他身上不易被偷的地方,留一小點繼續放在錢包零花。明誠給牧良逢又撩衣服又捲褲管,氣息打在皮膚上,手指摩擦而過,留下道道灼熱,攪得渾身僵硬,夾著膝蓋上了車。

明誠並非給寵大的少爺,但也從沒給奔波折騰掉跋涉興味,搭長途車適應良好,前天也早在書包裡藏了有用沒用一堆東西,他和牧良逢就一塊坐下鋪床上,牧良逢學習,不會的明誠講解,休息就張望窗外飛馳而過的景物,吃食,小憩。

明誠從家裡掏了錢後越感安穩,距離現實如此遙遠,牧良逢則那麼近。
只有他們。

「我不是瞎子,但是想到和你一起我很害怕,讓我感覺什麼也沒有…我們能一塊到哪去呢?」明誠半夢半醒,本在下舖的牧良逢悄無聲息爬上上舖,輕聲說,可他聽到了。牧良逢鑽進他被窩,凌亂蓬鬆的短髮粗硬,油脂分泌和洗髮乳的氣味,明誠摟他,他的皮膚有點冰,掌心溫熱,小獸一樣無法安生地亂摸亂抓,掏抓衣服與皮膚之間的距離,挖掘皮骨血肉之下。明誠輕咬牧良逢的頸間,他不看他,一心對付褲子,校服長褲給甩到車廂走道,幸而沒人醒著,車廂迴蕩鼾聲,深夜隧道裡前行。抬起牧良逢的臉,他在哭泣,眼淚沒流但是看得出來他在哭泣「你沒有親我就可以當作什麼也沒有。你親了我也只能這麼回應,雖然以後就像什麼也沒有。」牧良逢沒滴落的眼淚穿過明誠的心流淌到肺,內臟沒有知覺,但痛感真實。他們在搖晃的床上糾纏扭動,火車運行摻合心跳的聲音震動耳膜,耳鳴時彼此聽不見低語,貼得最近。

明誠和牧良逢臨時決定先兩站下車,轉乘客運,一夜沒睡,黑眼圈大清早去坐一天的車,刻意更動未知的行程,好更近對方,更遠離後面的世界。曙光在倆頭靠頭睡著的少年上奢侈鍍了層金,客運行駛,還有老長一段路,睡夢中他們像死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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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1一篇我很喜歡的HPSS同人
2搖滾名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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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態一直停在青春期(但不大能寫…
希望沒有看著太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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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誠包裡應有盡有,他沒有實作經驗但知識面還是夠足的(
明家人就讀一般高中大概是為了體驗人生吧(wtf
小牧租屋處沒有桌子
明樓在這篇裡的未來大概會偏向知識份子吧,可能有別的角色或職務但這個面向是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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